2018年2月10日 星期六

那些年的憂鬱少女-夢

這是我國中時因應當時比賽主題<夢>所試寫的一篇短篇小說,現在看來,感到詫異,陌生,原來我已經看見答案,只是我不知道怎麼去活。
謝謝你,辛苦了。
<夢>
還想被夢寵愛嗎?

  我不懂,這世上的人,到底在固執,周旋著什麼?

  看著這張「血淋淋」的考卷,我不知在難過什麼;看著考場上嚴肅的同儕們,我不知在緊張什麼;看著參加畢業典禮的師生們,我不知在開心什麼。我很著急這樣的我,因為我不知道我在著急什麼。


「你星期天要和我們一起去玩嗎?」一個人不太誠懇的問我,名義上,他「叫做」我的朋友。

「嗯,不了。」我不感興趣,或者說是無趣,我喬裝成一個他們做白日夢都會想到的友善又無奈的表情。都是他們喜歡的。

「你瘋了。」然後,一個朋友無心的說,但卻中傷了反射性狀況下的我,我覺得,我不至於不尊重他,他為什麼每次都這麼說我呢?是我不夠滿足自尊心包裹下的人們嗎?

  有時,夠了!我會感到一切都沒有必要,沒有必要戰戰兢兢,沒有必要再理會這些無心的胡言亂語,但是,我總是會在後頭靜靜想著,我是不是真的瘋了,別人才會說我是瘋子?

  我走在黑暗的走廊,覺得終於鬆了一口氣,因為不用看見別人。這時,我回憶起小時候,在鄉下無憂無慮的日子,我總覺得那是最真實的我,因為我是真心快樂的,有一個和氣的大家庭,愛我的哥哥姊姊,疼惜我們的長輩,一切都自然而舒適,但我卻實在的擁有自己。

  現在,我從鏡子中看見的不再像我自己,不再是天真的西瓜頭了,也沒有了鄉下人的純樸自然,我看見的,是假裝、軟弱的自己,是看著別人臉色而沒有突破的自己。

  我靠在走廊邊的牆壁上,靜靜的留著眼淚,原來是要到公寓的頂樓看看風景,但,我始終猶豫在光線與黑暗之間。

  獨自站了一會兒。我放任腦袋蔓生雜草。

「嘿!悲情女主角!」一隻手搭上我的肩,一個身影忽然出現在眼前。

  是一張笑嘻嘻且無憂無慮的臉,是一個屬於早晨的笑容。我愣了半晌,安靜思考著他的身分。 

……陳某。」我輕輕的說。看著他點點頭,他的身分及關於他的事,快速在我腦中閃過。

  是我的同班同學啊,他也住在這裡啊……

「你也來看日出嗎?」我問。我仍躲在幽暗的角落。

「我是啊。不過妳看起來不像。」他沐浴在清新的幻影中──可能我沒有睡飽。

「享受最後的夜晚。」我說。他似乎被我逗笑了。他收拾笑容,突然嚴肅的看著我:「抱歉,可是妳在哭。」

「沒有……。」

  我們安靜了一會兒,一道更刺眼明亮的光線漸漸蔓延在這寧靜的角落。我往光亮處踏出一步,然後第二步,像個新生的小嬰兒在學步,其實內心充滿矛盾。

「太陽快出來了。」他走上前說。

「是的。這是他的旅程,但總是圍繞在我們身邊的旅程。」我說。

  早晨的微風飛揚起我們的頭髮,早晨不該出現的憂鬱總是這樣被帶走。

「哈!」我輕鬆的呼了一口空氣,冰冰涼涼。

  我發覺,這個人在身邊,我不必一直說話,反而讓我很安心。

「陳某,你是個怎麼樣的人?」又一陣微風,飛舞著他的髮,這次沒有吹在我身上。

  真是個美好的畫面,美麗的街景,夜燈仍失魂的在街上游移著,天空渲染著屬於藍色的深淺──頂樓上空已是明亮的湛藍色。

  但是,情感沒有隨微風而流瀉出來,他的聲音仍是保守,穩重。

「我不覺得我是個怎麼樣的人,我做我覺得有意義的事,我做我覺得夠分寸的事,我做我喜歡的事。」他對著空氣說。

「你想很多嗎?」我開始問出我心裡面一直想問的──這只是序幕。

「不。我沒有,但是我不覺得我空虛。」他的臉緩緩轉向我。我突然感到一陣心悸,我忽然確定我的感覺,我感覺到他在針對我。就像嫌犯將被警察抓到了一樣。

  我安靜了半晌。

「陳某,為什麼有你這種人?我在班上總覺得你很……成熟穩重,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,我……老實說,我的內心總是被矛盾束縛著……你是怎麼跨越的?」我說不下去,那些過去痛苦的路,現在鮮明在我的腦中。我就像打開的水龍頭,一口氣將我的困惑宣洩出來。

  但是我錯了,他面無表情,我頓時安靜,咬著唇,看著天空。

「我不是個堅強的人,但是我面對現實,我不是詩人,所以我不會拿個東西,借代為我自己,我就是我,這沒什麼好躲避的。跟妳比起來,我裸露多了,我是不被包覆著的,所以我知道現實,所以我知道危險,不過因為這樣,我清醒多了,我懂了活在當下,我懂我自己的心意,我只是做到這一點,但是我不覺得空虛。」

  我抑制住眼眶的酸楚,我對自己微笑。

「你說得沒錯,我覺得,」我的聲音薄弱像在漂浮,我深吸一口氣,讓自己的哽咽沉澱下來。「我就像活在夢裡面,有時候不能喘氣,但是我還是走了過來。我不知道的是,我竟一直在夢中長大,這種感覺很沮喪,我有時會忘卻自己的存在。於是我開始思考人生,思考死亡。不過想了一堆,都在與別人交流的那一瞬間全都破滅了,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說出一些話,都不是心中所想的,我有時會認為這是反射性的行為,但是當我看見你,我發現我徹徹底底的錯了,我錯了我的做法,我錯了我走的路,因為我很痛,我很痛苦。」

 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但是他沒有沉陷在自我當中,他看了我一眼,然後看著天空。

「我不知道你認為我如何,但是我想和你一樣。」我看著地板。

「妳和我是一樣的,但是妳想太多了,如果妳說妳想和我一樣,那我是怎麼樣的人呢?妳是否去想一想?其實你和我就只有一個差別──快樂與不快樂。就是一個簡單的原因,妳為什麼要沉浸在不快樂中呢?」

  這時,我覺得我就像一個小孩子,拼命想要爭取什麼,卻又因為自己的緣故,而沒有資格與本錢,杵在原點的我,頓時失去了情緒。

「你能陪伴我嗎?」我說。但是我後悔了,因為,我忽然覺得,我太需要別人,我根本無法靠自己前進。

  這樣,我要怎麼,跟他一樣呢?

「可以啊!」他說。我嚇了一跳,脊背冒了冷汗。

「剛開始時,我能做為妳的精神支柱囉!」他嘻嘻的笑說。我僵硬的轉過頭,輕輕的對天上的雲朵看著。

  我思考著自己的對錯。

「謝謝你。」我真心的說。

自那天早晨之後,我和陳某又重新回歸陌生的狀態,但是這次我的心中已經很清醒的面對每一天,我暗自在心中視他為榜樣,每日認真的學習著。

夢的影子,逐漸消失,我將夢鎖在枕頭裡;看著打著濃濁呵欠的太陽,心裡也油生出一種可愛。

「陳某,謝謝你。」我獨自對著空氣說。在那天在此地站著的我說著,如今這裡只有我一人。

  是的,我漸漸了解到自己的意念,它是我自己顫抖的雙手用鑰匙解救的,是陳某給予我力量,我懂得尊重自己的感覺,我懂得適時忽略周遭的流言蜚語,是陳某給予我力量,讓我有勇氣聽聽自己。

  我自己。

  不再是感受到人生像場夢的虛幻不真實,我已在當夜,斬斷了那飄移不定的夢,是場夢魘。


  我輕輕的爬上牆,站在高聳的頂端,我搖搖晃晃著,但心中卻十分喜悅。微風,像那天,高昂我的情緒,但是在這背後,我感受到寧靜。